现成品艺术和行为艺术的先驱——马歇尔•杜尚

(转自网络)

1、马歇尔·杜尚简介

　　1887年7月28日，马歇尔·杜尚（Marcel Duchamp，1887～1968，见图1）出生于法国西北部的一个小镇，杜尚家6个孩子，其中马歇尔在家排行第三，他的两个哥哥先后成为了颇有成就的艺术家。家庭中深厚的艺术氛围促使马歇尔·杜尚走上艺术道路，并最终成为了一名影响西方艺术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

　　1904年，17岁的杜尚随兄进入巴黎朱利安艺术学院，迈出了走入艺术殿堂的第一步，1906年，19岁的他从军中服役一年后返回巴黎，继续进行绘画创作。1915至1923年，也就是他28～36岁这段时间里，杜尚大部分时间待在美国从事其新的艺术创作与探索，从其在此期间的作品可以看出，他的一些思想和作品还不能为人们所理解和接受。比如，1917年，30岁的杜尚带着他的现成品艺术作品《泉》参加纽约独立艺术家社团展，遭到筹备委员会的强烈排拒，并轰动一时；1920年，33岁的杜尚刊于《391》杂志封面的《L.H.O.O.Q》现成品作品引起了剧烈反响；1921年，他化名罗丝·瑟拉薇，其男扮女装的照片刊登于纽约《达达》杂志封面，更是让当时的人们匪夷所思。

　　1923年，36的杜尚回到了法国，直到1942年。在这期间，他不再创作，开始潜心研究西洋棋，并数次成为法国棋队的代表。从1958年以后，西方艺术界开始关注杜尚，人们发现纯粹艺术中思想的成分越来越少，人自由的空间也越来越狭窄，这如同牢笼一般扣在当时的艺术家身上，使他们透不过气，他们急切地需要一条新的道路来拯救自己。结果他们发现杜尚在40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条路的探索！1963 年，加州巴沙迪纳艺术馆为76岁的杜尚举行首次大型回顾展，确立了其艺术大师的地位。

2、对传统美学的挑战——现成品艺术

　　马歇尔·杜尚是现成品艺术的创始人之一，他认为“艺术正在被拿来作为一种符号的形式，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的话，不可以再把它降低到装饰的功能上去。”[1]（P.102）杜尚的反传统艺术以及对传统美学挑战的思想，在他的现成品艺术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些作品不仅开阔了艺术实践者的视野，拓宽了艺术题材的范围，而且有益于避免美学品位的偏狭、美学标准的僵化，实现艺术作为人类精神的慰藉与拯救功能。

　　所谓现成品艺术，就是艺术家任意拿来一种或多种物品，这些物品是人类社会生产出来的各种生活用品、工业品等等，然后艺术家将此物品直接或者简单加工后赋予自己的情感和意义，此物品的原来属性就被新赋予的属性所取代，这些物品就变成了拥有艺术家个人特殊属性和情感的艺术品了。我们把这件艺术品从创作到观众欣赏的整个过程称之为现成品艺术，把艺术家所使用的物品称为现成品。

　　杜尚终其一生都在反对纯粹悦人耳目的作品，他认为艺术不光是关注视觉经验，更关注人的灵魂；一件艺术作品不仅通过艺术家的手来完成，更重要的是艺术家心灵的选择与决定。1913年26岁的杜尚完成了《自行车轮子》（图2）这件现成品艺术作品的制作。杜尚找来现成的自行车轮子和凳子，然后他将车轮固定在凳子上，自行车的轮子用手一拨就可以自由地转动。转动中，自行车轮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根根在轮子中起支撑作用的钢筋慢慢从一根根线转变成为一个面，然后随着速度的变慢，又重新回到一根根的钢筋。

　　《自行车轮子》这件作品讥讽的正是传统的审美观念。为何只有静的东西才是美的？油画、雕塑种种这些传统艺术的形式似乎被人们无比的推崇，我们再现物体为何只用一种常规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呢？艺术品为何不能动起来呢？杜尚的这件艺术品将动静两个概念诠释得淋漓尽致，也从另一个角度想告诉人们并不要用一种惯性的思维去思考和看待艺术，艺术还应该走得更远。

　　《泉》（图3）是杜尚最有名的现成品艺术品，这个所谓的《泉》就是1917年30岁的杜尚送到美国独立艺术家展览上的一个签了名的小便池，签名为“R.MUTT”。杜尚认为，是不是麦特（MUTT）先生自己亲手做的这件东西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的选择，他把一件生活中极为普通的东西放置在了一个新的环境当中，并且给它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和为它设置了一个崭新的观看角度，它原先的作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思想。
小便池是一种盛装排泄物的容器，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一种不登大雅之堂的物品。杜尚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想要人们知道，传统美学的观念是陈旧的迂腐的，人们应该打破这种美学的僵化，而跳出来以一种新的视角和思维去审视和思考我们的艺术。小便池虽然肮脏污秽，但它确实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它的功能性决定了它的美。

　　为什么在我们生活中最普通的东西就不能登上这大雅之堂，为什么美就是那些色彩绚丽的油画和价格昂贵的雕塑呢？杜尚就是要选择一个最为普通也在传统观念中最肮脏污秽的物品——小便池作为一件现成品艺术作品参加展览，就是要选择这样一个现成品去抒发他内心对传统艺术权威和审美观念的不满以及对传统美学思想的挑战。现成品为杜尚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载体，它不涉及美也不涉及丑，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美和所谓艺术的趣味。《泉》以其简洁明了的形式，向人们提供了一种极具批判性兼开创性的价值指向，《泉》使杜尚的思想得到了最大升华，使杜尚最终成为了现代艺术史上的伟大的先驱。

　　在《L.H.O.O.Q》（图4）这幅作品中，著名的《蒙娜丽莎》作为一件现成品被杜尚拿来加工成了现成品艺术作品。画上的蒙娜丽莎被涂上了胡须。在这件作品中《蒙娜丽莎》的画作象征着传统的美学标准和观念，代表着人们传统的审美好恶标准。而给《蒙娜丽莎》涂上胡须则是摧毁传统的美学标准和趣味的标志。给画中人物画上胡须，这种带有儿童嬉戏的做法却给这件作品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这位长了胡须的蒙娜丽莎，仿佛正在画中嘲笑着象征所谓传统美学绝对权威的艺术大师达·芬奇以及他的众多追随者们。在杜尚的戏谑设计下，传统美学的标志性画作却成为了攻击传统美学思想的一种犀利武器。这件作品被达达派成员毕卡利亚发表后引起了很大轰动，马上成为了达达精神的标志。

3、对传统社会价值的反思——行为艺术

　　1921年一个神秘的“女人”出现了，她身着裘皮大衣，头戴黑白几何装饰纹样女士礼帽，她的名字叫罗丝·瑟拉薇（图5）。这个神秘的“女人”其实就是马歇尔·杜尚装扮的。杜尚想改变自己的身份，他最早的想法是找一个犹太人的名字。但是经过苦苦搜寻他终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为什么不能去试着改变性别呢？于是他为自己取了一个在当时十分俗气的女性名字——罗丝。再经过一番收拾打扮之后，杜尚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贵妇。在杜尚的邀请下，摄影师马哈雷为他拍摄了这张《罗丝·瑟拉薇》的照片。然后杜尚在上面签了“Rrose Sélavy”。这可以算上是杜尚第一件行为艺术作品。

　　34岁的杜尚这件行为艺术作品在当时的艺术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艺术界一直饱受争议的杜尚，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世人宣泄着他作为一位男性艺术家内心当中积郁已久的巨大压力和痛苦情感。也许，当他穿上这身女士装扮以后，他已经走出了原本的性别角色，走出了传统社会价值观当中人们对男性这一性别角色、对一个男性艺术家的社会期望。在这件作品中，罗丝·瑟拉薇用她那轻蔑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对杜尚作品不断否定和打击的艺术家和批评家，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对抗着外部世界的种种诽议。杜尚也在用这样一种叛逆的举动，彰显其反传统社会价值的心理印迹。当这张照片刊登于纽约《达达》杂志封面的时候，杜尚又一次成为了当时人们谈论的焦点。

　　同样在这一年，杜尚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奇特的发型，名为《彗星头》（图6）。这个发型就是在他的后脑勺上剃了一个五角星，然后顺着这个五角星的顶角一路用推子推到前额。整个被剪掉的部分呈现出一颗彗星划过天际的情形，显眼夺目。

　　请注意，这里杜尚所要表现的也并非是用一个怪异的发型吸引人的眼球这么简单。彗星转瞬即逝，在它划过天空后的瞬间便失去了它最后的光和热。作者所要表现的是人生苦短，余生不多，与其同现实抗争碌碌无为还不如顺其自然，这里杜尚其实更多的则是要表达一种面对当时艺术现状的心力不及的无奈和痛苦。杜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举动将其对艺术思维的革新坚持到底，继续以他特立独行的方式思考着艺术未来的走向。

　　1963年10月18日76岁的杜尚上演了一场与夏娃·巴兹博弈的行为艺术。在这场被称为《杜尚博弈》的行为艺术的表演中，杜尚身着西服带着眼镜与赤身裸体的夏娃·巴兹在杜尚的名作《大玻璃》前进行着一盘西洋棋的博弈。

　　这件行为艺术作品，有着深刻的含义，直至今天它都在不断启迪着我们。在这场博弈中，整个棋局，象征着社会，象征着人生。人生就像一盘棋，每个人都在想尽方法将他的棋局走好。而在这场博弈中，我们将杜尚和夏娃·巴兹的身份模糊掉，对手就变成了男人和女人。其中女人是裸体的，象征女人对于男人的价值在于身体。博弈中的男人，他身着的是西服，裸露在外面只有他的头和手，可以理解为男人对于女人的价值在于服饰所象征的身份和职业，头部象征着智慧、手部象征着能力。对男女之间社会价值判断的不对称性，全都体现在了博弈中男女对称的身体部位上。杜尚的这一行为艺术或许有些偏激的成分，但是这种对现实的批判精神和勇气却在深深地影响着后世的艺术家们。
 

　　杜尚曾表示：“要摆脱传统的束缚绝非易事，教育正像铁链般约束着人们，我最初也无法释放自己，但是我试着将过去所习得的手法忘掉。”[2]，正是由于这种观念的产生，杜尚用他那伟大的现成品艺术和行为艺术为现代艺术的发展打开了另一扇大门。杜尚犹如一名伟大的作曲家一般，为现代艺术发展创造了一篇崭新的乐章，然而 “每一个造出新节奏来的人，就是拓展了我们的感情并使它更为高明的人！[3]

4、结语

　　对现代艺术而言，马歇尔·杜尚是旁观者，又是创造者，他所注重的并不是为了艺术本身而艺术，而是为了生活本身而艺术。杜尚自己也说过，他最好的作品其实正是他的生活。他的嘲讽、机智和见识，为现代艺术的发展预示了新的可能的方向。杜尚一生都在自娱自乐，但这种自娱自乐实际上是一种深具智慧的举动，他是在不断地探索和思考。他一生都反对传统的取悦视觉的艺术，从充满智慧的现成品艺术再到充满哲理的行为艺术，他的思想也在作品的一次次转型当中得到升华，杜尚通过一步步大胆反传统艺术的探索，走出了一条卓尔不群的艺术道路，艺术的表现形式从此被无限地拓宽了，这种思想启迪并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们不断地前进，最终杜尚完成了从一个普通画家到一代现代艺术大师的蜕变。杜尚自己是这样评价自己的艺术人生的：“我的艺术就是我的生存，在每一瞬间、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是一个作品，一个不漏痕迹的作品，那既不诉诸视觉，也不诉诸大脑。那是一种持续的快乐。” [1]（P.185）

图片出处

图1 马歇尔·杜尚 图片来源于网络:http://grassroads.blogspot.com/2007_04_03_archive.html
图2 《自行车轮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www.understandingduchamp.com
图3 《泉》 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www.marcelduchamp.net/popup_p01_06.htm
图4 《L.H.O.O.Q》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www.chess-theory.com/encprd03001_chess_practi...
图5 《罗丝·瑟拉薇》 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www.marcelduchamp.net/today_picture.php
图6 《彗星头》 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rodcorp.typepad.com/rodcorp/2005/07/les_cheveux_du_.html
图7 《杜尚博弈》图片来源于网络: http://www.non-arts.com/?uid-6-action-viewspace-itemid-95

参考文献

[1] [法]卡巴内著，王瑞芸译：《杜尚访谈录》[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02页、第185页。
[2] 何政广著：《杜尚》[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53页。[3] 宗白华著：《美学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22页。